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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3, 2005

民眾科學運動——「掌握平常」的激盪—-劉健芝

民眾科學運動——「掌握平常」的激盪
劉健芝

KSSP這個在印度南部喀拉拉邦街知巷聞的民間運動,可以為我們提供怎樣的經驗啟示?筆者多次踏足喀拉拉邦,訪問各級政府官員和不同黨派、社會階層的人士,尤其是農村的婦女與年青人,感受是,這個並不著意自我標榜的運動,有多麼多寶貴經驗,可供全球探索兼容平等解放社會的人參考。任何經驗有其獨特的歷史、社會、文化、經濟的脈胳和條件,沒有一個經驗可以複製在另一時另一地,但是,揣摩別人如何在特定的條件制約下開拓資源,在困境和兩難中力求突圍,又或另辟蹊徑,將有助我們豐富想象力,沖擊固有的偏執,增強我們的勇氣和智慧,這是學習「掌握平常」的兩種不能缺少的要素。

勇氣和智慧的一個體現,是「獻出精神」。要說KSSP——「喀拉拉民眾科學運動」——最讓我佩服的,是它創造了條件,讓人們的獻出精神在日常生活中不炫目地、不浮誇地實踐,做「義工」習以為常地成為自然、平凡的生活形態,成為一種文化。友人KK Krishna Kumar說,KSSP的成員義務工作,大都不會視之為犧牲或負擔,不會冀求回報或讚揚,只會樂在其中。這種精神吸引著我,一有機會便問KSSP成員︰為了什麼?問題提了出來,心裡早知道沒有答案;對方說不出所以然的時候,大家相視而笑,體味金錢和權力換不到的真樸。

不計報酬(尤其是金錢報酬)的義務工作,在每個社會都有。KSSP的特點,是形成一支龐大的義工隊伍,舉著「以科學推進社會革命」(science for social revolution)的旗幟,實實在在地進行社區建設工作。自從1962年成立以來,KSSP經歷了多個階段,有低沉艱難的困惑、有迴旋覓路的躊躇、有突破缺口的激盪,在人口三千萬的喀拉拉邦,KSSP近十多年來成員保持四、五萬人。KSSP的行政架構非常精簡,受薪的只有三名全職幾名兼職,然而,它卻能夠吸引各階層人士加入,盡瘁一生,也能組織大型的運動,發動群眾參與。1989-91年,KSSP在全邦進行的識字運動,成績斐然,可說是喀邦民主進程的一個轉捩點,為1996年開啟的全邦「民眾規劃運動」奠下基石。

1989年,KSSP與政府合作進行識字運動。印度立國以後,一直花費不菲進行掃盲(這被視為現代化進程不可或缺的一環),可是成績差強人意。1989年,KSSP請膺,由政府出錢提供書籍紙筆,KSSP動員義工,以Ernakulam區為試點,由一萬五千人為十七萬人義務掃盲。識字運動進行得生動活潑,先由文化隊伍到農村巡迴演出,邀請村內較有文化修養的人參加文化表演項目,過程中討論村民面對什麼問題,需要怎樣的知識,怎樣教授才會有效。之後,義工接受培訓,然後每組由一人負責教授十人識字,為期一年。結果,政府四十多年來做不到的,由KSSP以錢少人多的投入,以社群的力量完成。識字運動隨即推廣到喀邦其他區,兩年內動員三十萬義工。1991年4月18日,喀拉拉邦宣佈成為全民識字邦。有了這個經驗,類似模式在印度全國推行,由「全國民眾科學運動聯網」AIPSN成立專門的教育架構「印度促進科技知識與智慧協會」BGVS,在全國推行識字運動。1989至1995年間,全國一千萬人做義工,為一億人掃盲。(AIPSN核心成員一千人,在全國有三十萬活躍成員。)

KSSP從事識字運動的方式,獨特之處是,用錢很少,平均花在每名學員身上不超過人民幣10元。以往政府的掃盲經費大部分用於教員工資;非政府組織從事的項目,也往往行政費用極高,直接用在受益群體的錢很少。KSSP的識字運動所投入的人力,卻完全不能以金錢(工資)來衡量。(我們幾乎可以聽到經濟學者們辯解掃盲教師和行政人員拿取工資是怎樣地合理,這種經濟活動應如何計算在國民生產總值之內;——我們也幾乎可以聽到政策制訂者們辯解資源有更迫切需要投放的地方,如國防、電訊等現代化項目。)也許應該說,按照主流社會的邏輯,普羅大眾(尤其是農村人口)接受教育,並非優先項目;各國投放在正規和非正規教育上的資源有多少,已可說明問題。

金錢在以價值交換活動為本的主流社會中,不但是最普遍和主要的工具,更因其重要性而佔有主宰的位置。KSSP的經驗讓我們看到,在金錢主宰的社會關係網中,社群通過積極主動的參與,開辟不受金錢掛帥擺佈的社會生活的空間。更重要的是,KSSP的實驗,不是幾個頭腦發熱的知識份子閉門造車自困於浪漫想象中對烏托邦的追求,而是科學家的大膽假設小心求証的科學精神轉化為「掌握平常」的民間科學精神。它是一門嚴格的學問,既要有磨練當下的細心,又要能從自己及別人的經驗中學習,以培育長遠的目光。它要求對當前的局限作細心勾劃,把問題和解決的可能途徑整理出來,同時又能認識到要識辨錯誤、避免重蹈覆轍,長遠的目光是多麼重要。

對於政府來說,KSSP推行識字運動,用錢有限,不妨一試。但對於KSSP來說,它開發的動力,要足以動員龐大的義工隊伍,以及願意識字的文盲;而這個動力並不來自利或名。教員教授的不是「國王與我」裡面的皇室子弟,而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農民、貧民;而且,你不是唯一的義工,全國一千萬人在做著相同的事。龐大的文盲數字標示了社會分化的嚴重。印度立國發展多年,民主制度推行多年,政府的掃盲工作也進行了多年,但效果不彰,只見社會分化日益嚴重。KSSP推行的識字運動,便是針對這個當前局限出發的。

社會分化的一個現象是群眾參與為他們而設的項目時不能積極投入。文盲作為社會分化的發展結果,意味著社會發展的既得利益者並不熱衷於解決問題。依賴政府推行的掃盲工作每每是作為一種職業,由受薪者執行,往往不加思索地要求文盲學習在生產社會分化的狀況中起著重要作用的主導文化。社會分化所破壞的信任,從開始便沒有基礎建立起來。依賴政府推行的掃盲工作自然也不會大灑金錢利益以換取參與對象的有條件信任。沒有信任,積極性不會發動起來。

KSSP推動的「獻出精神」,不但是在向錢看主宰的社會關係網中開辟不同的社會生活空間的長遠目光,更是針對當前社會分化造成的信任的破壞而重建社會關係。社會分化的另一個現象是對政府的惡性循環的依賴。KSSP發動義工的運動,針對這種惡性循環對症下藥,在社群信任的基礎上,KSSP提出一個中心口號︰「無知是內在於我們的敵人」,一方面發動參與者面對自己的問題的積極性,走出惡性循環的依賴,另一方面放下只是激化分化和虛耗能量的指摘和埋怨,讓民間不同力量匯聚,建立積極的相互關係。

超越名和利的工作,只能訴諸另類的邏輯。KSSP推廣的,是一個樸素的高尚的訴求︰知識、科學、智慧,應由民眾掌握。筆者曾觀看一個為識字運動編的歌舞劇,述說一個淒美的傳說︰勤勞聰明的奴僕艾嘉娃Eclavya,從旁觀看主人學習,學懂了使用弓箭,被主人發覺,要他付出學費——他的大姆指。樸實的艾嘉娃斬下姆指,卻再也射不出一支箭了。話劇由業餘文宣隊聯同本村村民合演,在村口的泥地上,男女老幼圍坐觀看。KSSP平均每年創作策劃演出的文化節目有四百種,編劇演員全是業餘義務參與,每支隊伍一般每年用一個半月時間到一百個鄉村演出,有時舉行文化大巡遊,在喀邦從南到北走一趟。(據說,在印度全國識字運動中,民眾創作了超過二萬首識字歌!)

因此,識字運動並非孤立的一樁事,而是連繫於長遠地、整體地提高民眾文化水平的目標。積極響應識字運動的教員與學員,來自本區,要掌握什麼知識,由教員學員一起商討;教科書由教員學員合力編纂,研習的是學員關心的課題。在由知識分子推動、由民眾參與的過程中,有文化、智慧、自信、自尊的個體組合而成的社區群體,逐漸成形。

KSSP 1989年的嘗試,過人之處,是它大膽發揮想象力。印度立國之後,動員群眾的運動大都是政治訴求,沒有政客或社會工作者會想象在一個區內動員一萬五千人進行不是一天兩天的示威集會,而是持續一年的社會建設行動。在一年行動中,民眾和官僚之間的距離大大縮小,大量政府幹部以義工身分投身運動,體驗了民眾的智慧、創意力和熱情,為共同的目標工作。KK在識字運動進行時是KSSP主席。他說,這個過程對知識分子是很好的教育,要把概念連繫到與民眾息息相關的生活,要學習用民眾的眼光來觀察思考問題,要學習發展出一套可以互相溝通的語言。他本人深刻體會到自己怎樣在民眾中接受再教育。用MP的話,這個過程是知識分子從象牙塔走下來,從井底爬上來,讓自己變得對人民、對社會有用。

1989年識字運動的成功,把KSSP的工作帶入另一階段。但我們不禁要問︰1989年的KSSP,依憑什麼條件來設計這個運動?

追溯KSSP的歷史,可以看到一群有理想有韌力的知識分子鍥而不捨地默默耕耘。1962年,一群科學家認為要在民眾之間推廣科學的態度,讓民眾掌握科學知識改善生活,首先要用喀邦語言Malayalam語進行科學知識的傳授,而不是用英語。當時有40人參加新成立的「科學作家論壇」,出版三份科普雜誌。KSSP於是成立。

在最初十年,這批科學家與社會接觸時,逐漸發現現代科技並非造福所有人,尤其是社會底層。他們看到重工業、核電、大型水壩工程等對環境的破壞,開始對「發展」採取批判態度,並認為科技不應只通過書本傳授,而應該通過勞動者的指尖,在生產中使用。1971-73年,KSSP在全邦農村進行幾次大規模的科學推廣運動,例如舉辦一千個科學班;接著,在1974年,在Kannur區成立第一個「農村科學論壇」Rural Science Forum,讓專家和民眾合力改善當地生產、醫療、教育。到1978年,全邦一千個鄉有六百個成立了「農村科學論壇」。當時的理念是這些民間組織將發展成為官方政治體制外的鄉村規劃組織。由於權力並無下放,鄉政府也不踴躍,所以這個理念沒有實現,要到幾乎二十年後才醞釀成熟付諸實踐。當時,「農村科學論壇」轉而成為KSSP的正式基層單位,在農村繼續探討如何從事實際教育工作,研究地區經濟和發展,動員更多人參與各式各樣的活動。在這個期間,KSSP成立了一個附屬機構「綜合農村技術中心」IRTC,研究民間適用的科技,匯聚科技人員作專門研究(到1996年,再成立「教育研究組」ERU,研究正規和非正規教育改革)。

在這個基礎上,1986年,KSSP向印度國家教育部遞交建議書,進行喀邦全邦識字運動,作為全民掌握自己命運的發展運動的第一步。

並不意外地,識字運動完成後,已開發的動力,有本身的生命力。於是,出現了後識字運動Post Literacy Campaign。識字運動中的骨幹分子——社區內的中小學教師、技術人員、政府幹部、醫護人員、初中高中生、家庭主婦、退休人士,不僅在識字運動中加強了聯繫,更意覺到社區的各種需要,於是,他們進而在後識字運動中與民眾一起認識社區,探索社區的醫療衛生、農業技術,水源能源人源的現況如何,可以如何利用或改進。KSSP一如在識字運動中的角色,為運動提供培訓、技術指導、資源開發,尤其是讓技術、知識可以跨區發展、支援。同時,KSSP與「地球科學研究中心」合作,在25個鄉進行「鄉資源地圖繪製工程」Panchayat Resource Mapping,不僅由專家繪製本鄉的土地改革、土地使用、土質、水利、電力網、公共設施等地圖,也讓義工參與繪製詳盡的本鄉的社會、經濟、文化地圖;通過這項地圖繪製工程,專家、義工和民眾對本鄉的各種情況有了綜合的具體的掌握,可以進行需求評估和未來規劃。

到1995年,幾個鄉具備了充分條件,KSSP把運動向前再推進——在鄉層面組織「鄉發展協會」Panchayat Development Society,每一條村派出男女村民代表各一名,本鄉活躍的所有政黨(不論大小)各派代表一名,政府部門派出代表,專業技術人員也派代表。這個類似鄉議會的民間組織,制訂本鄉未來十五年的發展規劃,動員各階層、各黨派的人士志願參與建設本社區。它兼蓄並收,既有長遠發展目標,又有短期工作項目。這種具備兼容和積極參與的民主特質,不是由金權主導的「西方」精英民主制度可以媲美的。它帶有一種在中國既熟悉又陌生的情操,但這情操不僅僅體現在幾個「有理想」的知識分子身上(儘管他們發揮了不可低估的作用),而是滲透在一般民眾的日常生活之中,讓民眾通過正常的途徑發揮和磨練才智,更深刻地體驗責任與義務所孕育的群策力量,對共同生活如何重要;這樣,不但使社會不致日益分化,也使「進步」和「發展」不致像脫韁野馬般拋離越來越多人的生活。

要孕育這樣的環境,意味著要有尋求改變的夢想,要有個人的勇氣,要有群策的力量;這需要各界人士特別是知識分子和專家與社群裡的庶民相通,要認識到陷庶民於如斯境地的社會、歷史條件,也要認識到庶民自身的缺點局限,從而反思自己本身的局限,從互相扶持中汲取勇氣。因此,對夢想的追求,是以既踏實又充滿智慧的勇氣突破局限,反智的浪漫只是愚昧的逃避。

KSSP不求一蹴即就,它耐性耕耘,創造條件讓社會不同層份人士互相作用,讓個人和社群的潛力有空間發展。它參與培育的土壤和栽種的樹苗,已生長出一片片綠林。1996年,KSSP在幾個鄉推動十五年民間規劃的小規模實驗,被「左派民主聯盟」LDF欣賞並採用其中一些要素為競選政綱,LDF上台後在全邦推動「民眾計劃運動」People’s Planning Campaign,投入龐大資源——全邦財政開支20-25%直接撥歸鄉自治組織支配運用,同時制訂一系列法規加強民眾參與及監管,由此啟動了一場全球罕見的由下而上民眾志願積極參與的社區建設運動。在這場運動中,KSSP成員作為骨幹,擔當培訓、諮詢和實際執行規劃的角色。

「民眾計劃運動」的內容、過程、得失、影響,要另文探討;值得思考的問題,包括金錢和資源的注入如何激勵民眾的參與、地區上政治及各種利益集團如何爭持、義務工作的性質有否改變、各層次的管治發生什麼變化,以及最重要的,是個體在能動性、身分認同、自我提升等方面發生什麼轉化,社區作為一個群體對當下問題和未來展望的思考和行動能力又有什麼新的發展。這些問題都與民眾日常生活扣連的民主實踐相關,而KSSP一直致力的,正是開拓這種民主實踐的可能性,讓根基深扎。

KSSP的實踐值得借鑑的,不僅是普及科學知識文化的工作,而且是它對民主政治的啟示。在印度這個民主大國,政治建制帶有強烈的民主色彩——每隔五年,全民投票分別選舉全國議會、邦議會和地方議會;自由結黨結社、多種政見爭持。由於貧富不均、種姓隔閡、性別歧視、宗教仇恨的程度在各邦不同,各邦的民主生態也因而有異。在喀拉拉邦,自1957年以來,是一個有規律的兩個政權的更迭——每五年「左派民主聯盟」LDF和「統一民主聯盟」UDF輪流以些微票數勝出執政。選舉政治一方面以民意為基礎,各政黨要表現出代表民眾利益,為爭取選票,會提出大膽的新政策(LDF1996年承諾撥出巨款進行「民眾計劃運動」便是一例);可是,另一方面,政黨間互相傾軋,以黨利益為優先,因而往往會做出損害民眾利益的事情,也導致社區的兩極分化。

在這種情勢下,KSSP發揮了民間運動的關鍵作用。它不是政黨,雖然它的成員約一半有不同黨籍,以「印度共產黨(馬克思主義)」CPI(M) 的黨員居多,其他政黨包括「印度共產黨」、「國大黨」、「穆斯林聯盟」等;它唯一沒有的是極右的「印度人民黨」黨員。KSSP既不參選,也不支持政黨候選人。它並非沒有鮮明立場,它的立場在兩方面最為突顯——生態問題和教育問題;然而,它不以政黨的運作方式來制訂綱領或推廣理念,而是通過它的成員在所屬的政黨或社群內發揮影響力。在LDF和UDF對壘的情況下,KSSP尤其要著力於維繫社區的凝聚力,儘管它有時也會被指責為更接近LDF。

然而,即使一些小團體也常陷於意見不合、內訌分裂的危機,KSSP幾十年無經歷內鬥分裂,為什麼KSSP可以倖免於爭權奪利的磨耗?權和利在KSSP起著怎樣的作用,或,更準確地說,為什麼權和利並不在KSSP發揮腐蝕的作用?

金錢在現代社會愈來愈成為主導人際關係和社會活動的因素,財大氣粗、斤斤計較的人比比皆是。即使在一些公益團體,出錢的人常自以為掌握操控大權,員工也不乏阿諛奉承之輩;口頭上說有錢出錢、有力出力、發展伙伴關係,實際上卻極少見能在金權的壓力和誘惑下不讓心中明燈熄滅,在合作共事時各自的差異形成的張力和矛盾中,仍能保持開闊的胸襟,平等互待,在爭持中互相促進。然而,當全球大量第三世界國家的非政府組織(NGO)爭相尋求國際或外國資金援助發展項目之時,印度雖然也有不少NGO應運而生,但許多地方仍保留自力更生的傳統;KSSP是其中一個堅決不拿外國資金的組織,因此,它毋需遷就外來者界劃的發展優先次序,或是遵循外來者訂定的遊戲規則。它每年的收入相當於40萬人民幣,來自出版幾份報刊和大量科普讀物,自給自足,毋需仰息他人。

同時,由於KSSP的工作幾乎全靠義工隊伍,又有機制規定每年召開會員大會,任何公職為期兩年,不得連任,也沒有工資,因此,被推選擔任主席、書記等職位的人,都是有能力、威望和熱情的成員。無論是「領導人」還是一般成員,都身體力行,參與各類研討、規劃和具體項目的執行。筆者認識的MP,是原子能科學家,KSSP和AIPSN的核心成員,既著書總結運動經驗、撰文與人辯論社會發展模式,也參與創作文化表演話劇、設計鍋爐模型、奔波於全邦全國的農村培訓項目。他的生活實踐以至KSSP的社會實踐,包含了對獻出精神的深刻體驗,也許這正是他們的生命力所在。

獻出精神並不以市場價值為依歸;它是施與能力的展現。施與能力是個體自由的可能的最有力証明,見於信任的能力,諒解、體驗、同情的能力,不以市場價值的考慮為存在的條件,也不以考慮回報為出發點。它是對別人給予支持的創造力,也就是愛的能力。它的作用越大,以「我」為中心的種種考慮的作用便越減退。

KSSP從識字運動到後識字運動到民間規劃運動,致力於化解「發展」造成的社會分化的負面影響,營造不同的空間,讓施與能力發揮和壯大,讓個體自由的體驗成為互相扶持的凝聚力。KSSP的經驗讓我們看到,對施與能力的肯定,不但是對如何發展、為誰發展等問題作再思考,更是對共同生活的管治問題作再思考︰如何管理安排大眾的事務?如何安置自己的身心?只有在不斷思考這些問題的基礎上,才能保持開放、兼容、批判的態度,去梳理塑造我們的視野、行為、感情、認知的複雜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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